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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二路汽车站牌下，候车的队伍排得七歪八扭。雪雅站在最前面，举着手机，马路对面的两株玉兰树在取景框中像获得灵性一样，游弋着。
开花的是玉兰树朝向站牌的一侧，另一侧还满是花苞。
她觉得白色玉兰花的模样像极了自己打字时的手形，只需倒过来。几朵被她精挑细选，宛若她手儿的白色玉兰花，被定格在手机屏幕中。手机是她更换的第六部，用一条黄色带子挂在胸前。
候车的人们骚动起来，他们远远地听见二路汽车唱着刀朗的“2002年的第一场雪”缓缓地开过来。
比以往时候来的更晚一些。
这是首哀婉的歌，感伤在初冬凛冽北风中，还没被冻死的一只蝴蝶，是与公共汽车没太多关系的。可二路汽车的司机们就是把它当作二路汽车之歌，每次报完站名，接着就会放这首歌，一遍遍不停地放下去。天天在车上听它，在雪雅的印象里，演唱者刀郎就是二路汽车上的一名司机，由此也就不喜欢这位歌手了。
车停稳了，她上车时，车厢里已经没有空座位了。
这是二路汽车的第二站，也是距离她家最近的一站，但她一般不会在这里等车。平素她会更早出来，走去始发站坐车，在那儿上车可以有座位坐。
她选择座位很是讲究，通常只坐后面“下车门”两侧的双排座位里靠窗的位子。坐在那儿有很多好处，不管车厢内多拥挤，到站时都会很容易下去。而且，每到一站打开车门时，还有新鲜空气流进来，人多时，也就闻不到很重的浊气。另外更重要一点，无论遇到老人和小孩，这是两个最不容易让座位的位子。你大可以瞪着眼看那些需要座位的人。就算你起身，坐你外边的人也会很不好意思或很不情愿的，先你一步让座位给他们。
“上不来了，等下一辆吧。”壮汉司机冲挂在车门外的最后一个人吼着。
“让我从后门上吧，要迟到了。”那人央求司机。
“前门上，后门下。”车门冷酷无情地关上了。
望着远去的二路汽车，那个没上来的最后一个人，无奈地成了新的候车队伍里站在最前面的人，他把手挥舞在空中，诅咒着那个大块头。
站在车上雪雅周身不自在，她不想看，却又不得不看那些漂亮的跑在公交车脚下的私家车。她尤其受不了等信号时，下面那些司机投来的饱含怜悯和同情的目光。而坐在车上时，可以从容自若，只要盯着前面人的脑袋，数那上面的头发就可以了。她的收入是让她养得起车的，但在她心里车是要由男人买给她才合乎她的道理。
出门时还够时间走到始发站，路上一个电话，打乱了她的计划，耽搁了走路的时间。
电话是那个喜欢参照她的衣橱和鞋柜里的东西，买自己衣服和鞋子的女同事打来的。“我买了和你一样的CK小衫，今天穿去给你看，颜色都一样啊。” 那女人每次告诉她新买了什么，都会使她在衣橱和鞋柜里的投资相应地缩水。这是令她时常为之烦恼的小事情。
听完电话，她忙跑回家换下已经穿在身上的那件小衫，假扮孪生姐妹的游戏她可不喜欢玩儿。她极其重视服装的搭配。什么样的衣服一定要用相应的鞋子和包包来配，于是她又在衣橱和鞋柜里翻起来。
重新来做这件事对她是满花费时间的，每次她都是在睡觉前准备好第二天要穿的衣服。她始终保持自己独有的风格，每天还要有一些变化，这种变化是体现在细微之处的，一点一滴的，或许只有她自己明白。
尽管她不喜欢这样站着，但已然站了，那么站在哪个位置？这又是一个要耗费好多脑细胞的问题。
她是从来不站在胖人身边的，受不了胖人身上的汗味；也不能站在老年人身边，一身药味；中年男人身边更是近不得，他们的眼睛太不老实，有时车子出现紧急状况时，他们的手也会不老实那么一下。再就是，和她一样的女人身边也是不能站的，因为两种不同味道的香水相遇时，就像在进行一场激烈的冷战。
这样看来应该是没有位置可站了。事实上，车上人多时也由不得她了，站在谁的身边，也都站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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